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

意外(四)

意外,是令人震驚的,有時它像一顆不定時炸彈,給人恐慌與不安;有時又像一袋驚喜包,給人歡樂與欣喜。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意外又是什麼呢?

小時候,我是在都市中成長的孩子,父母常因繁忙的工作而很少回家。每天放學時,看到其他同學都有爸爸、媽媽來接送,他們的臉上總是浮漾著陽光般的笑容,而我卻只能揹著鐵重般的書包,獨自踩著落日餘暉回家。夕陽固然美麗,但我總覺的得少了什麼,心中常有明的空虛。在都市中學習,雖資源充足、師資優良,但壓力也正比例的增加;在都市中成長,雖交通方便、資訊發達,但鬱悶也不斷地捆綁著我。走在街上,霓虹燈無力地閃爍,行道樹咳出一團汙黑的廢氣,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,找不到溫暖的感動,大家好像都在趕時間,變得冷酷又無情。在這樣的環境侵蝕下,我開始鬱鬱寡歡,無精打采,常常無緣無故地對著母親大吼,生活的樂趣彷彿消失殆盡了。

在一次偶然的因緣下,我被送到鄉下的爺爺家居住,剛開始,被隨處跑的雞、鴨嚇得不知所措,三合院的傳統也讓我感到不適應。但過了一段時間後,我找到城市中所缺乏的感動,住在隔壁的阿水伯總是帶我們騎腳踏車;住在巷口的阿梅嬸也會教我們烤蕃薯、捉泥鳅。更重要的是,我的爺爺會牽著我的小手,帶我四處玩耍、嬉戲。鄉下有很多稻田,我常和爺爺坐在田埂上,邊舔著酸梅枝仔冰,邊看著稻草人守護著金黃的田畦。或者在炎炎夏日,和爺爺一起到那小河戲水、釣螃蟹,風鈴般的水聲和揉紙班的葉語讓我忘卻在都市中的煩憂;迴盪山谷的笑聲讓我蛻去那厚重的軀殼,沉浸在與爺爺的互動裡。

有一次,爺爺興致勃勃地問我:「今天下午,我帶你去我的祕密基地,好不好?」我爽快的回答:「當然好啊!」心想:爺爺帶我去過那麼多地方,還有哪裡是爺爺沒帶我去的呢?抱著一顆期待的心,我和爺爺手牽著手,往那秘密基地前行。只見眼前一片青山翠林,鳥語蟲鳴不斷地在耳邊響起,我問爺爺:「這就是您的祕密基地嗎?」爺爺笑了笑,緘默不語。此時,微風吹來了沁涼,陽光照來明亮,眼前是一片蜂蝶飛舞、花團錦簇的歡樂國度。花兒把風薰的好香、好香,我彷彿長了翅膀,在湛藍的穹蒼中,恣意飛翔。我興奮的問:「這座美麗的山就是您的祕密基地嗎?」爺爺開朗的說:「這是以前我媽媽常帶我來的地方,我一直將它視為我的最愛,所以,希望你也能喜歡哦!」陽光把爺爺的臉照得很亮、好亮,我聞到了幸福的味道。原來,這座山曾經給許多人美好的回憶,有此山有驚喜,有驚喜有此山,在社會動盪不安、世俗誘惑的染缸中,我得到最美的意外。

現在我知道,爺爺的祕密基地裡,有我想要的溫暖與感動。因為有爺爺,我找回自己缺乏的樂觀;因為有爺爺的祕密基地,我發現世界上的幸福與美麗。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意外是什麼呢?
這答案,隱藏在欣欣向榮的翠綠裡。
這答案,埋藏在我們倆肥沃的心田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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